顧文浩？

“顧……顧文浩就是浩浩？”驚奇下，安然說話都結巴了。

“嗯。”顧洵問，“怎麽了？”

安然笑了一聲:“第一次聽他的大名，有點奇怪。”

“？”

安然:“太正經。”

顧洵也笑了，轉眼看她，入眼就是一條大圍巾。

“你很冷麽？”顧洵問。

她總帶這麽一條把她半張臉都埋進去的大圍巾。

安然不知道他怎麽突然說起這個，楞了一下。“不冷啊。”

顧洵指著她的圍巾。“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麽？”

“像什麽？”

“縮頭烏龜。”

“……”心塞了一會，安然也沒生氣，不知道為什麽，倒是起了點玩笑心思，她伸了伸脖子，又掰下圍巾，扭過頭。

“現在呢？”

仿佛有烏鴉從頭頂飛過，顧洵目瞪口呆……她現在的樣子跟平時沈靜的模樣相差太大。

片刻後，顧洵回過神來。“像溺水的烏龜。”

安然郁悶地把手放下來，半張臉又埋進去。“誰說烏龜溺水才伸長脖子？”

顧洵的腳步一頓。

烏龜覺得安全才會伸長脖子。

“怎麽不走了？”安然回頭。

她的動作很自然，話裏也帶了熟稔。

顧洵看著她，沒說話。他覺得今天的安然有點不同。她是個很慢熱的人，或許能跟人相處融洽，卻難以親近…但跟他倒是挺快熱。

長街飄著不知名的花香，沁人心脾。

是濃郁的香。

站在樹下的少年突然露出笑容，加快步伐。

街道上公交車駛過，一個十多歲的男孩不知是不是要趕公車，擦著安然跑過。剛下過雪的地板結了碎冰，有些滑，安然被撞得向前趔趄幾步，險些滑倒。

“小心。”

顧洵條件反射地拉著安然的胳膊，穩住她的身體。

一剎那，好像長街上行走的人都靜止了，交談聲凝住。

整個世界都靜下來。

掌心的溫度似乎變得熾熱無比，透過層層衣料，傳遞到安然的皮膚。

兩個人的動作也停止了，維持一個人扶，一個人勉強站直的姿態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可能幾秒，可能幾分鐘。

顧洵主動放了手。

安然重新站直，跟顧洵並排走。

沈默著走回海心居，等電梯，安然重拾了最開始的話題:“浩浩會想我跟著去麽？我以為他不太喜歡我。”

“為什麽不喜歡？”顧洵問。

安然看著電梯按鈕上面跳動的數字，記憶也跳回了最初。

最開始，不是浩浩不喜歡她，而是她不喜歡浩浩——她以為浩浩是安哲和趙曼琴的孩子。

大概是小時候對爸爸媽媽的期望太高了，她一直無法接受爸爸的行為。

有時候她會想，如果爸爸回歸家庭，家會不會好一點，會不會就像那個夢一樣？

如果爸爸在的話，弟弟跟浩浩會很像吧。

她挺喜歡浩浩，有時候會找浩浩說話。

但是浩浩好像不太想理她。

回憶到這裏，安然笑了笑。

這也可以理解，畢竟第一次見面和後來的相處都沒有浩浩留下什麽好印象。

一開始她的確是無意。

不過後來，她會刻意讓浩浩對她保有一個不太好的印象。

這樣還挺有趣。

安然開口:“浩浩應該覺得我很奇怪。”

顧洵挑眉。“他回來的時候跟我說起過你。”

安然:“？”

“他說你總愛問他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。”顧洵說，“還詛咒他。”

“詛咒他什麽？”安然茫然，“我沒詛咒過他啊。”

她平時乖巧又安靜的形象配上這句話異常違和。

顧洵又笑起來，“他說你詛咒他考砸。”

“……”安然收了呆滯的表情，偏了偏頭，“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奇怪？”

顧洵點頭。“是挺奇怪——”

說到一半，電梯門開了，等裏面的人出來以後，兩個人進去。

顧洵:“還有兩幅面孔。”

安然:“……”

電梯門合上，隔絕了外面的嘈雜喧囂。

安靜的電梯裏，顧洵的聲音從她背後響起。

“他沒有不喜歡你，上次你帶他去歡悅城，他還覺得你挺有意思。”

安然盯著電梯門。

挺有意思？

她還是第一次聽人說她有意思。

“叮——”門開了。

安然回頭道：“他也挺有意思。”然後走出電梯，對顧洵說了聲拜拜。

電梯門緩緩閉上，安然的身影消失在門後。

等電梯上行，顧洵伸出手，放在眼前。

剛剛扶著安然胳膊的觸感還在。

那是一只細瘦的手臂，有點硌。

只是相觸的一瞬間，他就感覺到安然胳膊上的肌肉僵硬了。

不只是胳膊，是她整個人都僵硬了。

他很明確地知道，安然不喜歡別人的觸碰。

不止是不喜歡，可能還有……別的。

因為他甚至感覺到了顫抖。

但他沒有馬上放開，就這麽握住。

安然的反應很奇怪。

可以說是沒有任何的反應，就那麽停在那裏，任由他握著，只是一直僵硬著，沒有絲毫的放松。

她很抗拒，卻沒有主動抽回手。

這大概就是她的性格。

……

安然一回家就給自己下了碗面。

家裏只有她一個人，燒水的時候她發了一會呆，直到水泡咕嚕咕嚕冒出頂上了鍋蓋才發現水燒開了。

她趕緊把蓋子打開，把面放下去。

幾分鐘以後，面煮熟，安然把面倒在配好料的碗裏，端到客廳前的小桌上。

電視機一回家就開好了，現在播著紀錄片。面很燙，她打算一會再吃。

靠在沙發看電視，電視機裏，獅子把身子隱藏在足有身高的黃草堆裏，伺機而動。

安然的呼吸跟著靜下來。

獅子緩慢向獵物移動，一只小麋鹿毫無所覺地走動，越來越靠近獅子……

然後，獅子突然發動襲擊，猛然騰起……

千鈞一發之際，安然的手機響了。

“滋滋”震動的聲音分散了她的註意力，她撇了一眼手機。

與此同時，電視機裏最精彩的畫面一閃而過。

她任由手機響，等它震動了五六下，沒看來電顯示，直接按接聽，等著打電話的人說話。

沒有人說話。

安然疑惑地拿開手機，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。

她疑惑更深，一直以來，除了家人，幾乎沒有人會給她打電話。

應該是打錯了吧。

“餵”她試探地開口。

“是我。”熟悉的聲音從話筒傳來。

顧洵？

……

第二天，安然是被門鈴聲吵醒的。

門鈴響了以後，她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強睜開眼，等視線漸漸清明，她騰地一下坐起來，懊惱地抓頭發。

昨天晚上忘記設鬧鈴了。

門鈴聲又響起。

安然掀開被子，正準備下去開門，腳還沒下地，她停住了。

不對。

這會怎麽會有人按她家的門鈴？

懵了幾秒鐘，安然清醒過來，突然意識到。

——應該，似乎，好像，她昨天答應了一件事。

“擇日不如撞日，就明天吧。”

然後，她就稀裏糊塗地答應了跟浩浩和顧洵去游樂園玩。

現在……安然側頭看客廳的鐘。

九點。

到時間了。

安然:“！”

門外的人不會是浩浩和顧洵吧？

“叮咚。”門鈴再次催促她。

沒時間了。

安然迅速地收拾了一下自己，把頭發捋順，把衣服褶子鋪平——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剛睡醒的樣子。

弄完這些又在沙發上找遙控器，按電源鍵把電視關了。

接著匆匆穿上拖鞋，快步走到門前，深吸一口氣，把門打開。

門把手一拉，門外的亮光陡然刺進安然的眼，把她刺激得用手擋了下眼睛，適應了光線以後，她挪開手，見到了兩個被光線照的閃亮亮的兩個人。

門口的浩浩和顧洵穿戴整齊，俱是神采奕奕，容光煥發，大的帥氣逼人小的活潑可愛……

而她自己……安然低頭看了看。

——一身毛茸茸皺巴巴的睡衣加上腦袋上的一團雜草再加上有3層褶子的眼皮和困倦的熊貓臉。

兩廂對比……安然有種想把門關上的沖動。

“姐姐……”浩浩一臉震驚，“你不會才起來吧？”

“呃……”她不得不承認，“是啊。”

浩浩&顧洵:“……”

尷尬。

半分鐘後，浩浩問:“你不讓我們進去麽？”

安然反應過來，把手從門把上松開，讓開一點。

“我去收拾一下，很快出來。”她回了房間。

安然家一進門是鞋櫃，再往前是餐廳，向右拐是客廳，洗手間在走道裏面。

顧洵打量安然的家。

很普通的裝修風格，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，應該是最近一段時間收拾過。

掃到沙發的時候，視線一頓。

沙發上枕頭和被子淩亂擺放，顯然是睡過的樣子。

顧洵的眉頭皺起。

她睡這裏？

視線右移，沙發旁邊的窗臺上擺著幾摞書，花花綠綠的封皮，是兒童小說和漫畫。

浩浩見顧洵若有所思，也好奇地往客廳看。他這會很無聊，看到那邊有書，想借來看看，於是沖著安然的方向喊:“姐姐，我可以拿客廳的書看麽？”

“拿吧。”

浩浩下了椅子過去找書，翻開幾本，看到漫畫旁夾雜的作業本，作業本上寫著“安承承”三個大字。

浩浩盯著那本作業本，拿起來，指著上面的名字，小聲對顧洵說:“我認識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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